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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南“杀猪匠”的血色赌局:骗赔还赌债
* 来源 :http://www.isocvd.com * 作者 : * 发表时间 : 2017-10-20 02:34 * 浏览 :

  让艾汪全、王付祥们输掉全部身家的大赌场,隐藏在大山深处。这里有一夜暴富的,也有跳楼沉江的。

  在目击者的记忆里,这是2014年5月的一个深夜,这一晚艾汪全输掉了11万。

  1个月后,他六人,在山东兰陵的矿井下,故意制造矿难,骗赔73.8万元。他还了赌债,但不久因案件败露被抓。

  不只是他,当地知情人士开列了一份清单,在“盲井案”涉案的74人中,有近50余人来自庙坝,而这50余人至少有一半长期流连赌场,身负高额赌债,陷入赌博欠债、还债的恶性循环。

  庙坝基本上是这样一个小镇,高山深谷,产煤,5万人口,熟人社会,几乎任何两个人之间都能找到一些联系。

  “他不玩微信也不玩QQ,只喜欢玩牌,什么牌都喜欢,这是他最大的兴趣、意义和爱好。”杨敏对剥洋葱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说,她至今仍觉得不了解那个比自己大12岁的男人。

  杨敏24岁,短发,微胖,是一个爱笑的女孩儿。她在2009年到2014年间与艾汪全共同生活,并为他生下女儿。

  按村民们的描述,艾汪全模样并不起眼,他刚好1米7,黑瘦,高颧骨,身上有纹身。他早早成家,有过至少三个妻子或女友,两个孩子。

  村民说,艾汪全母亲多年前改嫁,父亲早亡,他一直在镇上流浪,已是多年的赌徒。

  2009到2012年,他与杨敏辗转在浙江、江苏、山西打工,进过厂,下过煤窑,艾汪全还在煤矿冒顶事故中跛了脚。杨敏觉得当时男友的牌瘾还可控。

  转折点在2012年,那年艾汪全的哥哥艾汪前在一次矿难中去世,办完哥哥的后事,艾汪全便回乡修了楼房,流连赌场,再不出门打工。

  杨敏生了气,当着众人的面,抓了麻将和钱就往地下扔,艾汪全在人前默不作声,回家两人就吵架打架。“我不爱他打牌,以前他打了还会给我认错,然后又犯,又认错,又犯,最后就直接不认错了。”

  她解释,艾汪全花钱并不大手大脚,他穿得简单,抽十块的云烟,吃饭就是四五块的面条。“他就是一个赌钱的,就算有这个钱,我还有必要问他怎么弄来的吗?”

  王付祥是该案的第二被告人,与艾汪全同是石笋村人,人称“王八哥”。村民们说,王付祥也爱赌,个性张扬。

  2012年,王付祥在自家开牌局,十里八乡的人都开着摩托来打牌。几间屋子里人声鼎沸,牌局日夜不息,一天下来输赢能有几十万。

  “来打牌的人出手大方,叫我们接送,十公里随手就给一两百。”一位摩的司机对剥洋葱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说。

  艾汪全的堂叔艾泽发,同为该案被告人,在今年五月被抓,他也是远近闻名的“赌徒”。村里人都知道,20多年前,艾泽发因为还不上赌债,债主上门把家里两头猪牵走,他一气之下发誓戒赌,砍掉了自己左手小指的第一节。

  但毒誓并没有起到作用,在接下来的20年里,他依然延续着赌博、借钱的生活。

  最低级的是棋牌室,开在拥挤逼仄的巷道间,多如牛毛,彻夜不息。人们一般在这里打十块的麻将,四五个小时输赢上千。

  “盲井案”被后,镇上严打了一阵赌场。但6月20日中午时分,市场的扑克场子还是搭了起来。市场门口是巡逻的,里面就是围得水泄不通的牌局。

  背着背篓买菜的人放下背篓,挤了过去;卖菜的人撂下菜摊,也挤了过去;人人伸着头,手里攥着钱,排队等着上桌。

  市场里一位店主对此习以为常,“这太正常了,卖菜的今天卖了几十块钱,就去输了,明天继续卖,继续输;来买米的先上了牌桌,钱也输光了,米也没买成。”

  知情者说,棋牌室与农贸市场的露天赌局,这还是明面儿上的,更高级的是让艾汪全、王付祥们输掉全部身家的大赌场,隐藏在大山深处。这里有一夜暴富的,也有跳楼沉江的。

  这个赌场在2008年左右开门,没有名字。老板的名字就是招牌。去过赌场的人都知道,老板是个女的,叫宋丽,今年约36岁。

  为防止被警方端掉,它也没有固定地点,一般选在山间的僻静农家院落,屋外安静,屋内喧嚣。

  在这个场子里,大家都玩一种叫做“马车”的扑克牌游戏。游戏规则简单,摸五张牌,其中三张点数的和凑成整数,十或二十,即为马车,剩下两张牌的点数比大小。“这是纯靠运气的游戏”,一位牌友总结。

  一位常年在大赌场打牌的村民描述,场子里每天都有七八十人,摆四张一米二宽的桌子,一桌坐四个人。

  没有人知道这个场子一天能有多少流水,但知情人称,老板每天“打水”就能赚到20万到30万。

  亲历者曾看到人们拖着有密码锁的行李箱进场,一包包现金直接往桌上砸。运气不好者,一夜甚至能输掉几十万或上百万。

  知情人称,艾汪全、王付祥在赌场上都背上了至少三四十万的高利贷。一般是五分的利息,借一万元,一天的利息是五百。

  “他们在牌桌上都欠了债,一来二去混熟了,就经常在一起抽烟喝酒,琢磨事儿。”一位牌友向剥洋葱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回忆,正是共同的境遇让他们越走越近。

  “借这么多钱,他们能找什么来还?”当地警方一位人士分析,这是他们开始盲井式作案的直接原因。

  一位资深赌民把这些年当地与赌场老板之间的侦查与反侦查,比作“猫鼠游戏”。

  6月19日,记者试图进入大赌场一探究竟,一位资深牌友连忙摆手,别想了,现在生人根本没可能进去。

  那一次,与同事提前两天踩点,躲在附近的农户家里。等赌局开始了,他们先控制明哨、暗哨,再冲进去控制了场子。

  他还记得那天赌场内的场景:房间内熙熙攘攘四五十号人,收缴的现金不下三十万,场内弥漫着散不去的烟味,有入迷者,直到走到身边才反应过来。

  一 位资深牌友对剥洋葱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介绍,首先需要给赌场老板打电话预约,要是第一次去,必须要有熟人推荐,以证身份“安 全”;坐上微型面包车,在山脚下接受哨兵,“什么都要问,相当仔细”;通过后,换乘另一辆车,上山;经过第三次,最后进入赌场。

  知情人说,虽然赌场被端过两次,但宋丽一直安然无恙,在风声过后又迅速重开。

  农贸市场一位摊主抱怨,有时市场里扑克摊子开得太大,她打电话报警,从不出现。

  而大赌场,都在大山深处。山高远,把风严密,一有风吹草动,便会马上转移。

  在电影《盲井》里,者杀的是从车站物色来的陌生人。而在庙坝,者最先下手的对象,是自己的丈夫和哥哥。

  民政村45岁的李连翠,在镇上因为两件事而闻名。一是爱赌,二是杀了亲哥哥李连均。

  李连翠的女儿陈联说,舅舅李连均是个“可怜人”,他40多岁了还单身,穷,又老实巴交的,有时没地方去了,就借住在李连翠家里。

  6月17日,19岁的陈联独守着空荡荡的三层小楼。她的母亲进了,父亲一个月前刚刚去世。

  陈联记得妈妈一直爱赌。2008年,李连翠与丈夫到的煤矿打工,因为她在矿上打牌惹了纠纷,丈夫被人打到半身不遂。

  矿主赔了一笔钱,家里本打算指着这笔钱修房子,结果李连翠又把钱输到不剩多少,修房子只好借了钱。

  红碧村的范厚友与李连均有着相同的命运。他们都大龄、单身,被认为是老实人。

  再往后的发展就是范厚友死于陕西省白水县南桥煤矿“矿难”。宋述群分到了12万。

  范厚友还有个孩子,叫范贤银。父亲后,14岁的小范找宋述群问父亲的下落。

  2014年8月,陕西渭南法院判决宋述群犯故意罪,判处有期徒刑二年;犯诈骗罪,判处有期徒刑十年。

  王付祥的牌友张阳明(化名)记得,大概是2012年,镇上有骗赔的消息在流传,他觉得王付祥有点儿不太对劲——5月,王付祥在场子里欠了15万的水钱,一个月之后回来,一脸豪气地还清了账。打了几天牌,他又开始借钱,过段时间,又带着钱回了乡。

  张阳明对剥洋葱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说,到了后期,他们输了钱越来越淡定。艾汪全的表姑艾泽萍也是大赌场的常客,一次连着输了七八万,看起来脸不红心不跳。赌客们在一起吃饭,她曾云淡风轻地感叹,“钱嘛,是人找的,只要人不死,就能找得来。”

  “他是有多少输多少”,杨敏对剥洋葱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说,自己虽然对男友作案一无所知,但算是了他,决定结束这段关系,2014年4月,她离家到了浙江打工。

  他在昭通开了家餐馆,还在毕节承包工程,喜欢在朋友圈里发自己做工程的照片。

  2013年,他搬离了被几十年柴火熏得漆黑的木制老宅,在公旁边修了一栋三层的气派小楼,买了车,还找了个在昭通开服装店的新老婆。

  但他陷入了长久的失眠——仅2013年12月,他至少有五条朋友圈信息都在说自己失眠,语义隐晦,“一直忐忑不安的”、“心里面这块石头,什么时候才能掉下”。

  6月20日,在庙坝镇菜场的自家摊位前,张燕说起丈夫的事情,几次红了眼眶。

  詹生德本来在石笋煤矿跑运输,一来二往与王付祥混熟,欠下赌债,被叫去作案。

  2012年,他们在一家煤矿作案,将人,詹生德只抬了尸体,分到了三四万块钱。

  2014年,詹生德决定自首。自首前,他将一切向妻子和盘托出,言语中都是悔意,“我知道了这个事情,就算不做,也得不到清静,他们不会放过我。进了这个圈子,不去也不行了。”

  2012年,王爱贵背上几十万的赌债,王付祥找到他,邀请他一块儿去山西煤矿“找便宜钱”。

  在王付祥的描述里,那是一个不用下井,一年就能挣到三四十万的工作。王爱贵理解,王付祥是看上了自己的社会关系,想找他帮忙去系统开死亡证明。

  王付祥碰了一鼻子灰走了,直到案发,王爱贵依然无法想象,“老同学居然害了这么多人。”

  门则称,目前案件还在侦办中,不能透露相关信息。“一切都要等案件结束再说。”

  在石笋村木林社,长不过三百米的巷子,就有十人被抓。他们家中,都立起了簇新的楼房。这些楼房刚建好,屋内依然昏暗,衣服、杂物堆得到处都是。

  村干部说,建栋楼房,是所有村里人的夙愿。“不管里面好不好看,建起来就是一件有面子的事。”

  6月16日,王付祥的前妻在堂屋前搓着小孩的换洗衣服,她的孙子刚满一岁。当被问到是谁出钱修房子时,她眼神凌厉地上下扫视,声音泼辣:我自己出的钱,和他(王付祥)一点关系也没得。

  男人们被抓后,女人们面对的询问,最多的回答是“我和他感情早就破裂了”、“我们不熟”、“他做什么我都不知道”。

  6月19日中午,艾汪华坐在自家堂屋里,摩挲着头皮,把一条毛巾放在桌上揉来揉去。他是第一被告人艾汪全的堂哥,被告人艾汪银的亲哥。

  “全国每年这么多意外伤亡的,我关过来吗?你们怎么不报道报道我们被冰雹砸坏的玉米地?”他脖子一梗,不再说线日,云南昭通盐津县庙坝镇石笋村,第一被告艾汪全2012年建的两层小楼,独自建在一个小山头上。 新京报记者 尹亚飞 摄

  门则称,目前案件还在侦办中,不能透露相关信息。“一切都要等案件结束再说。”

  6月20日上午,剥洋葱(微信ID:boyangcongpeople)记者试图就盲井案及赌博问题采访庙坝镇镇长王存能,他反复强调自己马上要开会,回复了一句“将有法律会追究他们的责任”,便重重关上了办公室的门。

  盐津县一位代表认为,态度消极,一是因为确实不知从何下手,二是因为这些人都是外地犯案,追责追不到本地头上。